前几天跟一个在苏州做精密加工的朋友老陈吃饭,他跟我吐槽了一件事。他们厂里去年跟当地一所职业院校签了产教融合的合作协议,挂牌的时候热热闹闹,领导剪彩、媒体拍照,结果不到半年,学生没来几个,设备倒是先落了一层灰。他说了句话我印象特别深:“签的时候都说是好事,做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这话听着糙,但确实点到了要害。产教融合这个词,这两年文件里没少提,职业院校也都在推,但真正落到具体项目上,尤其是企业这一头,卡住的往往不是意愿,而是不知道怎么迈第一步。
企业最怕的不是花钱,是钱花得不明不白
我自己之前帮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对接过职业院校的实训基地项目。老板一开始挺积极,说愿意投设备、派工程师,但聊到具体条款就卡住了。他问我一个问题:“我投了五十万的设备进去,谁来保证这些设备是给学生练手还是给学校老师做课题?我的人过去带学生,耽误的生产任务算谁的?”
这不是斤斤计较。企业的逻辑是投入产出比,哪怕这个产出是人才储备、是品牌口碑,也得有个说法。但很多职业院校在谈合作的时候,拿出来的方案更像是一份“任务清单”,上面写着企业要提供什么、要配合什么,至于企业能得到什么、怎么得到,写得含糊。
后来那家公司的项目还是做了,关键转折是学校那边换了个思路。他们没再强调“企业社会责任”,而是把合作拆成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短期实训,企业派工程师来讲两周的实操课,学校按课时付费,企业不白干。第二阶段才涉及设备捐赠和共建实验室,但这个时候企业已经通过实训课摸清了学生的底子,知道哪些人值得培养,再投钱心里就有数了。
这个做法我觉得挺聪明。产教融合落地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双方对“融合”的理解不在一个频道上。学校想的是引入资源,企业想的是筛选人才,中间那个衔接点没找对,后面全是拧巴。
职业院校这边,也有自己的难处
说句公道话,学校也不容易。我认识一个在杭州某职院负责校企合作的王老师,她跟我讲过一件事。有一年他们跟一家电商企业谈好了,要共建一个直播实训室,企业出设备和运营指导,学校出场地和学生。方案报上去,卡在了资产归属上。企业捐的设备算国有资产还是企业资产?如果算国有资产,以后企业想撤走怎么办?如果算企业资产,学校怎么向上面交代?
这个事最后拖了快一年,还是没做成。王老师说,她手里同时跟七八家企业谈合作,能落地两个就算不错了。很多时候不是企业反悔,也不是学校不积极,是中间那些审批流程、权责划分、退出机制没有人能拍板。
所以你看,产教融合这件事,表面上是企业和学校两家的事,实际上背后还牵扯到教育主管部门、国资管理部门、行业协会甚至税务。任何一个环节没打通,项目就可能停在纸面上。
常见问题:企业规模不大,是不是就没办法参与产教融合?
不一定。大企业有大企业的做法,比如共建产业学院、捐赠大型设备。中小企业其实可以从更轻的模式切入,比如接收学生短期实习、派技术骨干去学校讲几节实操课、或者跟学校老师联合做一个小的技术攻关项目。关键是先把合作关系建立起来,别一上来就谈大投入。我见过一家只有三十多人的模具厂,就是靠每年接收两三个实习生,慢慢跟学校建立了信任,后来学校主动帮他们对接了政策补贴。
处理思路:从小切口进,把丑话说在前面
那到底怎么弄?我结合自己看到的一些成功案例,说几个实在的思路。
第一个思路是先做加法,再做乘法。别一上来就搞大而全的框架协议。可以先从一门课、一个实训项目、一批实习学生开始。企业投入的是工程师的时间,学校投入的是场地和组织,双方试一个学期,觉得顺了再扩大。我见过一个做得比较好的案例,是一家物流企业和当地职院,最开始就是企业派了两个主管去学校带了四周的仓储实操课,学校这边配合调整了课程时间。四周下来,学生反馈好,企业也从中挑到了两个好苗子,第二年才签了正式的订单班协议。
第二个思路是把利益和退出机制写清楚。谈合作的时候别光谈情怀,企业的设备怎么算、人员怎么算、知识产权怎么分、如果中途一方想退出怎么处理,这些事越早聊透越好。我那个做精密加工的朋友老陈后来重新谈了一轮,就是在协议里加了一条:企业投入的设备,前两年用于教学,两年后如果合作终止,设备由学校按折旧价优先购买,如果学校不买,企业可以撤走。这一条写进去,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提示:产教融合项目最怕的不是条件苛刻,而是权责模糊。双方把各自的底线和期待摆在桌面上,反而更容易找到交集。
第三个思路是找个中间人。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产教融合促进会或者行业协会,这些机构的价值就在于他们既懂企业的语言,也懂学校的规矩。我见过一个做工业机器人的企业,就是通过当地的智能制造协会牵线,跟三所职院同时建立了合作。协会帮他们统一了实训标准,也帮学校协调了课时安排,省了双方大量沟通成本。
说到最后,产教融合这件事,难是难,但也不是没有路。关键是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找一个靠谱的伙伴,从小事开始磨。那些一上来就签战略协议、挂一堆牌子的,反而往往活不过一年。反倒是那些从一门课、几个学生开始的,慢慢做成了气候。
老陈前几天又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跟学校的第二轮合作已经启动了。这次没搞挂牌仪式,就几个工程师和几个老师坐下来吃了顿饭,把下学期的课表对了一遍。他说:“这次感觉踏实多了。”
我问他那批落灰的设备怎么处理的。他笑了笑说,擦干净了,十月份有三十个学生要过来用。至于后面能不能持续,他也没底,但至少这次,他知道该听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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